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和老师的缘分不浅,工作经历中也有最接近老师职业的那么一笔。时间的长河一路流淌过来,印象最深的老师有三位。
先说数学老师。那会儿读初中,就长相而言,他像极了周星驰电影里的人物——火云邪神。他比较严肃,不苟言笑,但教学水平很高。作为冷幽默的教师代表,他在我们班里,成了课堂上不经意就炸开的开心果。比如说,谁上课开了小差,他不慌不忙地拿起一小段粉笔,趁同学们不注意,借着和手指的默契配合,借着在课桌间踱步,瞄准了昏昏欲睡或者眼神恍惚之人,使出“弹指神功”,不仅让其额头上留下粉笔印,还在心头留下了惊堂木一般的警觉,瞬间产生如坐针毡、度秒如分的约束感。当然,班级里还是几多欢喜几多愁。那位老师自己不笑,可越是这样,就越好笑,全班的笑声就很自然地从蒙着的鼓里弹出头来,一发不可收拾。老师说,我的粉笔可是比拉面还弹,弹得多了,你们就清醒了。读书和做人一样,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再来说说语文老师。老师姓程,邻村的。那时的他,在我眼里是帅气的。课后,我们几名成绩相对较好的学生会和他打乒乓球。他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狡猾”,左右开弓,让我们围着水泥球台转圈,精疲力尽。他说,掌上有乾坤。这话,写到作文里也很精辟。他中途做了我的班主任,不戴眼镜,精神饱满,看起来并不像传统认知里的语文教师。学校就在自己的村子里,不过几百米路。父亲和他也熟悉,有时候会为了晚起的我,而陪同走进那间当时看起来还比较大的教室。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灵感萌动,我对于写作,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和驾驭能力。彼时,我的写作风格类同于魏晋风,追求遣词造句,附庸风雅。学校为每位外村老师配有留宿的房间。有一回,他把我叫到他的住处,对我说:你的作文写得不错,文字也优美,但还是少了点味道。我细细地听,知道面临脱离自我风格的困境。他接着说,其实写作文也需要方法。就像一个人,他可以把一件事做好,但并不妨碍对事物要有挑战的心。但生活是最大的素材库,你需要花这一生去领悟。
后来的后来,他在工作之余,潜心书法,成了我们当地小有名气的书法家。去年的某一天,我在微信里试探性地问他,能不能帮我的新书写个书名,他欣然答应。三天后,便捎来了泛着墨香的文字。
还有一位“解惑”的老师,他是我二十几年的朋友,也是偶尔放空的“旅行搭子”。年少时,我和他相识于某个青年交流活动。他温文尔雅,戴一副墨黑边框眼镜,身材显瘦但由于常年跑步,并不单薄。彼时,我们聊工作,也聊没有到来的姻缘。后来各自走在人生的轨道上,他波澜不惊,我兜兜转转。但我们共同的特点是,忘不了在路上的感觉,对旅行的期待。他心细,出行做攻略。他说,爱好不多,除了教书,就喜欢多出去走走看看。我们在热浪来袭之前,穿过向往的城市,在同一个房间,感慨各自的人生以及这个世界上的芸芸众生。那一晚,不惑之年的我们耳边似乎传来旧时长安道上的马蹄狂乱,心想着:不必驱车入辙,衣袖都不挥了,巾衫不过麻履。
我们在一锅酸菜鱼面前喋喋不休。他说,他很羡慕我。我说,有什么好羡慕的,背后付出了很多。他说,多经历点也是好的。听到这样的话,仿佛眼前的他,并不是我认识的他。那一刻,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联排的集市上,光影斑驳,像极了熙熙攘攘的人生。
(郑凌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