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乐华
布谷声声的初夏时节,回了一趟老家,正赶上麦收。一望无际的麦地里,金黄色的麦浪前扑后拥、层层叠叠,很是壮观。
红色的收割机轰轰隆隆,来回穿梭在麦浪里,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亲戚家数十亩地的麦子就已经收割完毕,看着一个个金字塔似的黄澄澄的麦堆,眼前不禁浮现出30多年前的麦收情景。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土地刚刚承包到户,乡下的生活还相当艰苦。老家称呼“稀饭”叫“糊嘟”,在小麦收割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青黄不接,有时“干粮”都吃不上,连续几天只能喝“糊嘟”充饥。看到乡亲们蹲在墙根下,或坐在树荫下,端一碗“糊嘟”,稀溜稀溜地喝着,布谷鸟便飞来凑趣,不停地变换叫声“布谷——布谷……喝糊——喝糊”,好像“嘲笑”人们整天只能喝“糊嘟”。
等到麦子由青到黄可以拿镰收割的时候,乡亲们带着过年般的虔诚,开始动手整修麦收用的农具,镰刀磨了又磨,架子车试了又试。轻度损坏的农具自己鼓捣鼓捣修理一下凑合着用,实在不能用的就到集市去买。各家各户还把闲置已久的打麦场,犁松、耙平,洒上水和麦糠,然后用石磙一遍一遍地碾压平整。
麦子成熟了,布谷鸟开始改变“歌词”和“曲调”,大叫“麦黄——快割”,一声接一声地催促着,提醒人们赶快收割,别让即将到手的麦子成为雨水中的泡影。其实不用催促,人们对麦收是十二分的虔诚与重视,大人孩子都充满期待,无比喜悦兴奋。
天刚麻麻亮,在“麦黄——快割”的叫声里,乡亲们头顶残月冷星,脚踏露水,如潮水一般,兴冲冲地涌向麦地。站在麦地里,齐腰的麦子簇拥着,心里爽快得像灌了蜜。深吸几口麦香浸润的流动空气,运足全身的力气,挥动着锋利的镰刀,满怀激情地收割起来。麦子一把一把地拥进胳膊弯里,锃亮的镰刀“嚓嚓嚓”响成一片,加上“麦黄——快割”的布谷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整个乡村陶醉在这支麦收交响曲之中。
“农家少闲月,五月(农历)人倍忙。”在收割机普及之前,麦收时节可是漫长的苦日子,一大片一大片成熟的麦子,全靠一双手一把镰刀。为了赶在雨季之前把麦子收好,颗粒归仓,乡亲们往往迎着阵阵热风,头顶一团火辣辣的毒太阳,甩开膀子鼓足干劲,用力地挥舞着镰刀,一个追着一个往前赶,整个麦地里只有镰刀割麦的“嚓嚓”声,身上的汗珠子贴着前胸和后背往下淌,却也顾不上擦。这时,布谷鸟也非常善解人意,大唱“收割——不苦”。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眨眼,30年过去了。随着时代的飞速发展与变迁,如今,每年的麦收季节,收割机一下地,麦子很快就全部颗粒归仓。过去的打麦场和粮食仓库,现已被改建成农民健身文化活动场所,牛拉石磙、架车镰刀、木锨木钗、竹筐竹扫帚等传统的收麦工具,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成为尘封的文物,供后人参观怀旧。可那远去的麦收场景,却永远驻足在我心田,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