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个老庄稼把式,长期生活在农村,对土地一往情深。他对节气似乎有着极其敏锐的触觉,甚至比那些虫鸟草木更善捕捉时令的信息。当房前院后的桃花谢了、梨花落了、院子里的竹架上搭满了葡萄嫩绿的枝叶时,当远处传过来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声时,父亲开始念叨:“快到谷雨了,咱家的那些地该去种啦!”
年幼的我当然不明白。父亲拿出年前买的农历小册子,慢慢地读着:“作为春季最后一个节气,谷雨节气的到来意味着寒潮天气基本结束,气温回升加快,大大有利于谷类农作物的生长。这个时候,雨水会增多,所以是播种、移苗、插秧、点豆的最佳时节。”接着,他对我说:“现在你不明白,等你多读几年书就知道了……”
屋后的那片地,记忆里是一片荒地,长满了荒草与杂树。父亲开垦出来,精心侍弄,成了我家的菜园。勤劳的他,在这个菜园里种菜已有几十个年头了。谷雨前后,他整地、施肥、撒种、浇水、除草等,唯恐漏掉一道工序会减少了收成。父亲俯下身子点种,播下南瓜籽,豇豆粒,像一个优雅的诗人,用耙子在松软的土地上书写着诗行;父亲栽下株株辣椒苗、茄子苗,像一位潇洒的画家,把菜园绘成了绿意盎然的图画。
农家无闲月,谷雨田更忙。父亲整日在地里劳作,在他的精心侍弄下,怒放的油菜花已卸下了它的浓妆,油菜荚日渐饱胀;在叠叠起伏的麦浪间,父亲流着汗小心翼翼地拔除高高的杂草,生怕惊动了期待着分娩时刻到来的丰盈的麦粒。他去了馨香的麦田,带着那把磨得锋利发光的镰刀。他站在那里,好像要将一大片海一般的麦子割倒,成就他和粮食最动情的相拥。
父亲不知疲倦,在田野里穿梭、忙碌。家里的那几亩稻田,被他修理得井然有序,没有一点杂草。插秧季节,父亲一手抓秧苗,一手蜻蜓点水般将秧苗插入田里。水里冒出一个个泡泡,弄碎父亲弯曲的身影。稻苗茁壮生长,绿油油的,远看像一幅生动的画。看到此情此景,父亲满意地笑了。
谷雨,给庄稼人带来美好生活的向往。父亲的谷雨,成为他最忙碌的时节,也是他最充实的时节。年复一年,父亲跟随着谷雨,春种秋收,春华秋实,将农家简朴的生活过得富有诗意,充满温情,温暖着我们的过去、现在与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