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乐华

老家门前有一个很深很长“弯弓”形状的池塘，池塘周围柳树婆娑成荫，摇曳生姿；槐树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尤其是到了夏天，池塘就成为我孩子们玩耍的乐园。

我是母亲唯一的儿子，母亲总对我呵护有加，特别是阻止我到池塘边玩耍，生怕发生意外，总想把我“控制”在她的“视线”之内。一会儿看不见我，就亮开嗓子呼唤我的乳名。

而小时候的我，就像家里那群散养的鸡和鸭一样，天不亮了就“偷偷”蹿出家门，呼朋引伴，与小伙伴们四处乱窜：春天到油菜花丛中捉蝴蝶、逮蜜蜂；夏天跑到野地里“偷”西瓜，到泡桐树或柳树林里“粘”知了；秋天在高粱地里捉迷藏，到玉米、红薯地里烧烤玉米、红薯；冬天到池塘里破冰逮鱼……一年四季，我和小伙伴们总是变着花样疯玩，玩得热火朝天，玩得忘了回家。于是，到了炊烟四起，该吃饭的时候，门前屋后，便会响起母亲喊我回家吃饭的呼唤声。

尽管时间过去几十年，那亲切的叫喊声仍然时常在我耳畔萦绕。对于母亲的呼唤声，一般是无须应答的。我只要顺着母亲的声音，一路小跑着回家吃饭就算是万事大吉。

但唯有一次，母亲没有喊到我。那是夏天的一个傍晚，当时我正在读初中二年级，因为期末考试成绩不好，母亲数落了我几句，我便赌气“离家出走”，躲到一个同学家里。母亲做好晚饭，见时间不早了，就站在门口喊我的乳名。可是过了好一会，母亲盛好的饭都凉了，还是没有见到我回家，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母亲开始有些发慌，便走出家门呼喊我的名字，并动员全家人集体出动到处找我。

那时候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母亲才在同学家找到我。但母亲一句严厉的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回家。等到了家，已经是半夜鸡叫时分。看到母亲疲惫的身影和焦虑的眼神，我忍住了嚎啕大哭，但止不住热泪盈眶……

作家毕淑敏在《孝心无价》一文中说：“我相信每一个赤诚忠厚的孩子，都曾在心底向父母许过‘孝’的宏愿。相信来日方长，相信水到渠成，相信自己必有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那一天，可以从容尽孝。可惜人们忘了，忘了时间的残酷，忘了人生的短暂，忘了世上有永远无法报答的恩情，忘了生命本身有不堪一击的脆弱。”

四季轮回，寒暑交替；年年清明，今又清明。清明节总是如期而至，母亲却永远地离去了，耳畔再也不会响起老人家呼唤我乳名的声音。夜深人静，每念及此情此景，我总止不住偷偷抹眼泪，巨大的悲痛迅速包裹全身，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