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黎明的大幕还未开启之前,勤快的布谷鸟就已经早早地起床,它们舒展轻盈的双翅,飞过透明的天空,飞向广袤的大地,一声声“咕咕”的鸣叫,穿越我们的头顶,水一样流过我们的耳膜。
我问母亲,布谷鸟在说什么?“割麦插禾——”母亲笑着答道。说罢,就拿起挂在墙上的镰刀,取出一块长方形的磨刀石,固定在条凳上,用力地磨起来。直到那把锈迹斑斑的镰刀随着“沙沙”的响声,渐渐变得亮光闪闪,她停了下来,用大拇指轻轻地按了按,确认刀口已经足够的锋利,方才满意地点点头。
我拿了把小镰刀,跟在母亲的后面,来到麦田。
那是一幅多么美丽的景象啊!金黄的麦子已经成熟,远远望去,像是一块巨大的毛茸茸的地毯。微风吹来,麦浪阵阵翻卷,几只白色的蝴蝶蹁跹起舞,仿佛海面上的几朵浪花。我被这迷人的景象惊呆了,不禁低下头嗅了嗅,一阵怡人的清香顿时袭来,我知道,那正是麦子成熟时特有的芳香。
我还记得麦子小时候的情景。秋天,一粒粒饱满的麦种,被父亲播撒到田野里,那肥沃的土壤,像是温暖舒适的棉被,让它们躲在温柔的呵护中。
一段时间以后,这些小家伙从泥土中醒来,冒出嫩绿的芽儿。经过漫长的冬季,当慈母般的春天微笑而来,它们焕发了新的生机,宛如一个个顽皮的孩子,节节疯长,个头窜得老高,那一块块翠色欲滴的绿呀,让人心醉。
而今,才不过短短数日的工夫,那些绿色怎么就变作一片耀眼的金黄了呢?是哪个神奇的魔法师有如此强大的法力?此时,太阳已热情地投射着万丈光芒,我看了看,突然间明白了,是的,一切都是它的杰作。你看,那麦子的金黄不是源于太阳的颜色吗?那麦芒上闪耀的汁液,不正是来自阳光液体的流淌吗?
母亲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在她瘦小的身影之后,一排排麦子颗粒归仓。她右手紧握镰刀,左手拢起一束麦子,轻轻俯下身子,用力一割,麦子就撒欢似的扑倒在地上。那割麦的姿势,熟练而优雅,连同脸颊上滑落的汗珠,一起打湿我的童年,走进我多年以后的梦境。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往事如同落花流水,倏忽间多少回忆渐渐远去,当布谷声声,麦子黄了的时候,又一季美好的时光即将开始。(马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