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孩子跟我说:“老师要带我们去公园植树。老师说,我们在春天种一棵树,也要在心里种一棵树。”我心中一动,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那是高二春天的一个黄昏,劳动委员走进我们寝室:“这个周五,班主任带我们到河堤上植树,大家尽量都去。”寝室共有5个女孩,3个女孩都说去,只有我和李芳不吭声。李芳说:“周五去,那不耽误上课吗?”劳动委员解释:“因为住校的同学家远,周末要回家,才选周五去的。”“我不去了吧。我想留下来看书。”劳动委员小声嘀咕一句:“为了学习连集体活动都不参加了,真是刻苦,可是也没见你的成绩有多好。”李芳脸色一僵,我也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和李芳都是从郊区学校考进市一中的。我俩在原先的学校都是拔尖生,可是在市一中只能排在中等偏下,巨大落差让我俩一下子懵了,更着急的是,无论怎样用功,我俩的成绩也没多大起色,班上那些成绩好的同学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并没有我俩多,人家业余时间还学钢琴、学书法、学画画,游刃有余。
不如人家成绩好也不如人家多才多艺,已经让我心中生出自卑的种子,生活上的贫困更让我难过,李芳也一样。她常跟我说,如果成绩一直追不上去,估计考不上大学,她拿到毕业证就去南方打工,供两个弟弟上学,只是对不起父母,他们对她抱着很大希望的。李芳的话让我的心思也活动了,要是学不出来,不如早早打工挣钱,给家里减轻负担。这个念头弄得我纠结压抑、心灰意冷。
第二天傍晚,我和李芳在寝室里啃馒头就咸菜,有人轻轻敲门,然后,班主任林老师走了进来。
林老师是一中教龄最长的老师,很受尊重。她椭圆形的脸庞,眼睛不大,但总朝人微笑着,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弯弯的,也像在微笑,黑发中夹杂着银丝,整齐地梳向脑后,挽成一个圆髻,整洁朴素的衣服上别着一枚校徽。
林老师和蔼地说:“周五是个大晴天,河堤上的风景也不错,我们一大早就出发,中午赶回学校,不耽误下午学习,而且劳逸结合。”我俩沉默不语。林老师说:“在春天亲手种下一棵树,阳光照耀、春风吹拂、雨露滋润,小树慢慢长大、长高,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李芳突然说:“老师,有的树,不管沐浴多少阳光雨露,都长得不如别的树。”我吃惊地看着李芳,林老师也愣住了。我没想到李芳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有些道理。
沉默了一会儿,林老师问:“那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小声说:“有的树先天条件不好……”林老师笑了,摇摇头:“不对,那些长得不如别的树的树,是因为它们在长根,根长好了,它就能茁壮成长了。我们看人、看物,不能只看一时,而要看长远,更不能因为一时的不顺就悲观失望,放弃努力。”
周五,我在阳光明媚的河堤上种下一棵榆叶梅,微风轻轻吹拂,周围是一片欢声笑语,我感觉到一丝久违了的快乐。我看看李芳,她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坑挖得挺深啊。”不知何时林老师笑眯眯地站在我们面前。“挖深一点,让根扎得牢一点。根深才能叶茂。”我说。“对,根长好了,什么样的风霜雨雪都不怕了。”林老师高兴地接着说,“我们也要在自己心里种下一棵希望之树,并让它牢牢地扎好根。”
我和李芳在林老师的帮助下走出阴霾,改变学习方法,改善和同学们的关系,渐渐开朗乐观起来。后来,我俩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着林老师的教诲,无论何时都要在心里种一棵树,一棵希望之树。(赵闻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