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有了点名气和地位以后,就自认为是有身份的人了,自觉很了不起了,于是便在与人交往中摆出一副架子,以显示自己的地位比别人高。而安徽寿州的清朝状元、一代帝师孙家鼐却恰恰相反,他虽是朝廷重臣,却能时时摆正自己的位置,把自己放到最低处,始终平等地待人,表现出了难得的风范。
孙家鼐,安徽寿州(今寿县)人,清咸丰九年(1859年)状元,后来成为光绪皇帝的老师。累迁内阁学士,历任工部侍郎,署理工部、礼部、户部、吏部、刑部尚书。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7月3日,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受命为京师大学堂(今北京大学前身)首任管理学务大臣(亦即京师大学堂的第一任主管)。1900年后,任文渊阁大学士、学务大臣等职,朝廷恩准他在家乡建造“太傅第”。宣统元年(1909年),孙家鼐去世,享年83岁(按公历计算实为82周岁),卒后谥“文正”,入祀贤良祠。
孙家鼐中状元,有一段流传颇广的传说。殿试中,咸丰皇帝命他以大清王朝的兴盛写一副对联。孙家鼐稍加思索,挥笔立就:“亿万年济济绳绳,顺天心,康民意,雍和其体,乾见其行,嘉气遍九州,道统维羲皇尧舜;二百载绵绵奕奕,治绩昭,熙功茂,正直在朝,隆平在野,庆云飞五色,光华照日月星辰。”对联既含颂扬清王朝之意,又巧妙地将咸丰以前清朝皇帝的年号“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嵌入其中,气势宏大而浑然天成。咸丰皇帝当即击案称妙,钦点孙家鼐为状元。
孙家鼐一生宦途较为平稳,这与他为人低调内敛、生活俭约有关。作为身居要职的当朝一品大臣,权高位重、名震朝野,他却行事低调、不事张扬,在与人相处时,总是把自己放到最低处,以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人,因而赢得了众人的敬重。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12月16日,孙家鼐回老家(安徽寿州)探亲。帝师、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将要返乡的消息不胫而走,时任知州魏绍殷、总兵郭宝昌决定以最隆重的礼仪接待衣锦还乡的孙大人,一大早便率领文武官员来到寿州北门靖淮门前列队迎候,锦旗飘扬,鼓乐齐鸣,场面异常隆重。孙家鼐一行自北而来,本应由北门进城。但当孙家鼐快要到达靖淮门时,听到门内喧天的锣鼓声,他立即停下,派人打探。得知是知州和总兵等官员列队迎接,孙家鼐内心颇为不安。因不喜张扬、不爱摆谱拿架子,他随即吩咐车马改道,由小路绕行至东门(宾阳门),悄悄进城返回家中。众官员在北门久候不见人影,派人打听才知孙家鼐已从东门回家,知州魏绍殷、总兵郭宝昌急忙率文武官员赶往孙家拜见。见面后,众官员上前施礼,孙家鼐连忙拦住,反而向他们行礼,说道:“在京城我为官,但在家乡,我便是你们的臣民!”并坚持请知州魏绍殷和总兵郭宝昌坐于上座,自己则在下首相陪。其谦逊态度令在场众人深受感动。
孙家鼐在家省亲期间,曾有一次独自微服拜访一位长辈。路上,他遇到一位挑粪匆忙赶路的汉子,粪水不慎溅到孙家鼐身上。孙家鼐未多言,只看了对方一眼。那汉子反而高声说:“我是孙状元家种田的,溅脏了你的衣服又能怎样?”孙家鼐听罢,严肃回应:“状元家种田的也要讲道理,不可仗势欺人。”汉子骂了几句,孙家鼐并未计较,转身离去。事后,有乡亲告诉那汉子,当日被他骂的正是孙状元。汉子懊悔不已,连忙登门赔罪,孙家鼐却似无事发生,反而好言安慰。
还有一夜,孙家鼐头戴小帽、身穿便服,独自提灯笼去探望友人,归来时夜色已深,恰遇都司率兵巡逻查街。孙家鼐便靠墙站立,想让巡逻队先过。巡逻兵丁见他形迹可疑,欲将其带回衙门审问。行至“状元府”门前时,孙家鼐请求敲门找人作保。守门人王兴见状大惊,痛斥都司竟将孙公扣押。都司吓得连连谢罪。次日,知州、总兵又带着都司上门请罪,孙家鼐不但未加怪罪,反而称赞都司忠于职守。此事一时在州人中传为佳话。
如今,北京大学校园里有一处“静园”,常有学子在此读书、沉思。鲜有人知,“静”字正暗合孙家鼐一生的写照——安静而有力,低调而深远,沉默却永恒。水低成海,人低成王,把自己放在最低处,既是走向高处的起点,也是一种处世智慧。诚如一位作家所言:“只有敢于把自己放在最低处,才有走向人生制高点的可能。”
(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