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梁巘、邓石如是清乾隆时期,我国知名的大书法家。梁巘是亳州人,乾隆时科考中举,后被御赐进士,任湖北巴东县令,然后辞职返乡,赴寿州任循理书院教习,十多年间,养成了寿州书学之风,为寿州培养出许多书法名流,他的书法理论和书法创作,以及碑刻书艺,名震江淮。与江南钱塘人梁同书齐名,并称南北二梁。邓石如,生于安庆怀宁,与梁巘同时代。邓石如年少时酷爱书法,中年时以鬻书刻印自给,时人称之为“四体皆精,国朝第一”,其在篆、隶书的开创性方面,影响至深。乾隆帝八十寿辰之际,邓石如与户部尚书曹文一同进京,其以书法响誉京城内外。三百多年来,梁巘和邓石如在中国书坛占有卓越的席位,尤对寿州书法界影响深远,造就了近现代的孙家鼐、柏文蔚、张树侯、汪以道、司徒越等一代书家。
亳州和安庆,南北古道相距千里。梁邓二人怎会相聚于寿州,真是机缘巧合!
东汉末年,河北钜鹿人时苗,出任寿春令,来时乘牛车而来,御任时母牛在寿春产下一牛犊,时苗辞官时不顾寿春百姓相劝,执意留下牛犊而去。明成化间寿州知府赵宗为纪念时苗清廉为官,在城内西南处建造了时公祠,又名留犊祠。清乾隆十年又予重建,整修后的时公祠焕然一新,寿州人在祠内办起了蒙馆,教育儿童少年。邓石如与其父亲邓木斋经人介绍,千里迢迢来到时公祠蒙馆任教。乾隆二十七年(公元1762年),刚年满36岁的梁巘,兴致勃勃地前往凤阳府参加举人选拔会试,一试中举,之后,和同中朋友一起从淮河乘船逆流而上,来到寿州古城游览。一天,梁巘和朋友慕名前往拜访时公祠,遇见年轻的邓石如,在带领学生读书。交谈时,梁巘见邓石如对时苗和时公祠以及寿州市井风俗十分谙熟,侃侃而谈,便频频点头赞许。梁巘见书案上有笔墨纸砚,便道:“先生,我见你书案上文房四宝齐全,能否写一幅,让我等欣赏。”邓石如听了,欢欣鼓舞,用隶书写了一幅杜甫的诗“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梁巘一见,连连赞道:“如此年轻后生,竞能写出如此妙字,前程无量,前程无量啊!”说罢,与邓石如辞别,与朋友飘然而去。邓石如不知来客是何人,心存猜想却久久不能释怀。他闲时常到清真寺、孔庙、关帝庙、报恩寺等景点观赏,临摹研习碑文。当他与报恩寺长老海月攀谈时,说到外地来二人参访时公祠,衣着谈吐不俗,举止高雅,不知何方人氏?海月长老告诉他,“此二人,是书法大师梁巘和他同时中举的朋友,前来寿州参访,曾到报恩寺布施。二人前程远大,不可估量。”邓石如听了,甚感惊讶,未能与二人深谈,十分遗憾。
世事造化,看似偶然,在时间的长河里,不经意间却成了必然。邓石如与梁巘只此一遇,彻底改变了彼此的人生。
不久,邓石如家人病危,他辞职回到安庆。而梁巘进京科考,因拟题《戒奢糜,均贫富》,抨击时弊,状元未中,被钦赐进士,赴巴东县就职。因梁巘秉性耿直,与时势圆枘方凿,格格不入,三年后辞官返乡,念及寿州民风朴实,尊师重教,便赴寿州循理书院任教习。
十年后,邓石如在家乡常常临帖习字,在石子上刻字,孜孜不倦,总觉得书艺高深玄妙,时刻想外出寻师访友,特别渴望能拜梁巘为师,来指导自己学习书法技艺。当得知梁巘已辞官回寿州循理书院任教时,便毅然背井离乡来到寿州拜师梁巘。梁巘看了邓石如的字迹后,赞道“此子笔势浑鸷,字体端庄雅致,实属不易。然其未谙古法,功力尚浅。唯见其笔势,若下苦功锤炼,若干年后,其书法和镌刻之才力,定可成器,可艺压书坛数百年也!”此后,邓石如在书院异常刻苦,半年过后,梁巘将所学书法、书丹碑刻技艺,悉数教给了学生们,邓石如的书艺很快居于书院众生之首。
为使邓石如有更大的发展,梁巘便向江宁挚友梅鏐推荐邓石如到金陵钟山书院学习。数年后邓石如学成,他的篆书富有创造性地将隶书笔法糅合其中,以隶法作篆,开创了清人篆书的典范,其代表作《邓石如篆书白氏草堂记》,现收藏于日本。(时本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