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茫茫的,一团团乌云随风游荡着,嗯,不友好的“烟花”即将登场了。大堤上,已不见了往日的熙熙攘攘。前天晚上散步时,同事李的爱人说“镇上,已经开始一线防汛了”。我想,大概淮河的水上来了,只消看看这两天的“黑云压城”应该就八九不离十。
红色大堤
从南塘爬坡上堤,有点小喘,歇了一下才抬头,猛然间眼前一亮,只见几步开外,两面鲜艳的红旗迎风招展,精神抖擞。一面党旗,镰刀斧头:另一面红旗上有金黄色的大字“党员突击队”。接着我远眺了一下,大堤之南,大堤之北,哇,今天的正淮大堤已是一条红色大堤,威武壮观,每隔二、三百米,都会有两面猎猎作响的红旗,而且必有一面是党旗,真正的旗帜,一线抗洪防汛前沿阵地的旗帜,让我满怀敬意记下它们一个个响亮而英雄的名字吧,从南往北,“党员突击队”、“共产党员先锋队”、“正阳镇防汛大队”、“正阳航运公司防汛中队”、“拱辰社区防汛中队”,这些一面面力量的象征,似乎在坚定地告诉我们“正阳关的父老乡亲们,我们在,大堤在,您们放心地吃,放心地睡吧”。一路上,我每经过一面红旗,都以致敬的方式向红旗静静地行一个注目礼。这时的风雨越来越大了,风旋转着我的伞,雨已经淋湿了我的半截裤腿。可这一面又一面的红旗无形中所凝聚着的一股力量,让我坚强起来,也感动着我一路前行、一路向北。小码头的水面上,漂泊着三、四十只小划子,在风雨的凌厉攻势下,两两挽在一块,手拉着手一同面对一波又一波的风浪,而吨位比较大的船则肩并肩地聚拢在小划子们的外围,似乎在看护着自己的孩子。前前后后坝子上,真的没有几个人。只有那一面面红旗,和坚守在红旗下的三两个巡查员。
——“下去吧,风很大,坝上很危险”
——“好的,谢谢您”
我笑着对左臂戴着红袖章的巡查员说。其实,当时我心里是有点小害怕,然而我还是继续往前走,因为这坝子上飘扬的党旗,让我有一种安全感,因为这红色的大堤,会护佑正阳关的百姓不惧风雨,任你是台风烟花还是你是百年洪涝。
迎水寺·淮王鱼
终于,风雨也乏了,小了很多;终于,在风雨中,我走到了正阳关水文站。水文站西北方向100多米处是迎水寺旧址,现在已被水淹没了。迎水寺,其北颍河,其西淮河,其南淠河,三面迎水,面朝三水,想想当年应该会有文人墨客登高望远,把酒临风,所以才会吟出了这幅千古绝对“五六月间无暑气,二三更后有渔歌”。一番感慨之后,我记起了三十四年前造访的安庆迎江寺,那也是一座宏伟的宝刹名寺,虽然它居于长江之岸,可惜它还不如我们淮河边上的小庙小寺,它有迎水寺这样妙手偶得的对子吗?没有吧,宋人米芾说过一句话,意思是做人写字须得有趣,那才妙不可言呢。可见,长江边上的那位迎江寺是远远没有淮河边上的这位迎水寺有趣的多了。迎水寺不仅仅有人文佳话——绝妙的对子,瞧瞧,它还盛产一道美味佳肴,皖西特产淮王鱼,它既有历史的光环淮南王刘安的皇家美食,而且还是人间稀罕之物,遗憾的是它几近绝迹了。淮王鱼的生活圈狭小,只生长在正阳关到黑龙潭这一带,而正阳关河段只有迎水寺台子下才有这种鱼,它是一种宅鱼,深藏不露,通常宅在水底或者石缝洞穴里,也因为它太喜欢宅吧,所以它的“肉质细嫩似豆腐,汁水鲜美如鸡汤”(《安徽概说》),如今我们只能望着它的图片资料而兴叹了。有人说,寺因水建因水毁,鱼因寺建因寺绝,此话并不全对。迎水寺确实因为1931年和1954年两场洪水冲毁了一切,但淮王鱼却并非因为迎水寺的倒塌而灭绝的,只能说寺庙塌了,让鱼失去了一个栖身之所,或者说它像候鸟一样迁移了。何况,据史料记载,迎水寺是清光绪年间所建,而淮王鱼可是西汉时期就已闻名于世了。
风停了,雨歇了。淮河岸边,水文站前,蓦然回首,来时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笑笑,不过是一蓑烟雨任平生。(李华)